——写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和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期间

尚宝荣

“我是一条狗，叫了一百年，也没有把中国叫醒”。

1939年11月，著名教育家、政治活动家、复旦大学创始人马相伯在临终之时，发出了这样的感慨。

2004年7月，时任国家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在接受新华社记者专访时说，“审计就是国家的‘看门狗’”。

“子不嫌母丑，狗不嫌家贫”。

他们以狗自喻，并不是贬低自己，而是在不同历史关头，面对时局和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，表达一种‌忠诚的守护者姿态‌：不因国难的深重而放弃呼号；不因职责的险难而有所懈怠。

马相伯门下英才辈出，蔡元培、于右任、邵力子、黄炎培、李叔同等大贤皆为其弟子。李金华后来当选为十一届全国政协副主席，晋升为国家领导人。

2026年3月4日，在全国“两会”召开之际，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、盐津铺子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学武，接受了知名媒体人、经济观察报记者李微敖的专访。他建议：“从2026年到2030年，逐步将中国农民的养老金，提高至每人月均1000元的水平”。笔者认为，这是对当前农民养老金极其低下的沉痛反思。

他表示，除上海等个别地区外，当前60岁以上老年农民的基础养老金只有143元/月，这远远不能覆盖基本生活所需成本，遥遥落后于机关事业单位和城镇职工所享有的养老金。

他认为，新中国成立以来，农民通过“交公粮”、“出义务工”等方式为国家的工业化积累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，提升农民养老金是是民生工程，是维护公平正义、推进乡村振兴的关键举措。

而针对所需资金的问题，他表示，可以借鉴国际成熟经验，采取国企利润划转和养老保险税的方式解决。

张学武介绍，在德国，对从事农业生产满15年的农民，退休后待遇不低于城镇职工养老金的60%，当前德国农村老人月均养老金折合人民币达到了约1.2万元，而其资金来源，正是采取了上述方式。

在韩国，对农村老人实施基础养老金制度，为65岁以上、符合标准的农村群体发放折合人民币每月3000—5000元的养老金，其资金主要来源于烟草税、遗产税等专项税收（占比40%）及国有资本收益。同时，韩国也对80岁以上高龄、独居农民额外加发20%—50%补贴。

张学武建议，中国应就此制定“五年阶梯提升计划”，并就具体的资金筹措方式，给出了详细的“路线图”。

笔者认为，当年国家通过“剪刀差”从农村汲取血液发展工业和建设城市，如今工业资本早已增值数百千万倍，将国企利润的一小部分划转为农村养老保险金，正是这笔历史欠账的“本息归还”。张学武代表的建议，正符合这一逻辑。

然而，今年“两会”，就此问题提出建议或发声的代表，远非张学武先生一人。

全国人大代表、山西迎波米槐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雷茂端建议，“把70岁以上农民的养老金由100多块钱，提高到500块钱”，他说，“农民虽然没有交过社保，但他交的是公粮、是劳力、是生存资源”。

全国人大代表沈昌健认为，当前农村的这辈老年人交过“公粮”，把激情和青春都奉献给了农村，现在面临养老问题，他建议，要加大投入，以初心使命的担当，压实农民养老主体责任。

全国人大代表卢庆国指出，当前农村老年人口超过1.3亿，养老金仅约200-300元，远低于城镇居民。建议分阶段提升农村老人基础养老金，即，2026年前提升至300元/月，2030年提升至500元，2035年提升至800元。

就这个问题发声的全国人大代表还有郭凤莲、陈国厂、任敏、谭双剑、李杨、佟亮、张冀……

今年和过去，对此问题，有全国政协委员也同样关注。

来自内蒙古的廷·巴特尔是一位少数民族的全国政协委员，他是一位牧民。他说，六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能拿到也就几百块钱，他希望国家把养老金能提高一些。

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党委书记杜志雄在访谈节目中表示，除发达城市郊区外，大多数中西部地区农民养老金水平太低了，这需要政府和全社会来解决，解决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。

2025年，全国政协委员、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保险学院副院长孙洁认为，城乡居民的养老金偏低、调整次数偏少。

2024年，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国际城市发展研究院创始人连玉明建议，尽快启动全国范围内的农民养老金统一上调，每人每月至少上调100元。

……

2024年10月，国家民政部官网刊登《让亿万老年人共享改革发展成果》的文章，文章指出，“让所有老年人都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晚年逐步成为现实”，这当然包括一个多亿的农村老人。要实现这个目标，不提升这部分人的养老金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有学者指出，提升低收入群体者的收入，很快会转化为消费，而提升本来就高收入者的收入只会转化为储蓄，经济学中把这一现象称之为：“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规律”。这是因为前者的基本生活面还没有得到满足，所以消费意愿强烈，而后者则接近于无动于衷。他进一步指出，低收入群体，即使每人增加一两百块钱，也会因为人群基数巨大，从而形成巨大的消费带动，进而撬动内需、盘活整个经济。

2026年1月15日“第五十届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论坛”在京举行，与会的野村证券董事总经理、首席经济学家陆挺在发言时指出，中国有1.7亿的农村老人，每个月的养老金只有200块钱，这是国家亏欠的一部分人。他认为，这部分人群足够大、收入足够低、他们背后还有3亿的农民工，这是一个很庞大的消费群体，这部分人收入本来很少，增加一二百块钱，边际消费倾向会足够高，所以应该给他们养老金上调。

十一至十三届全国政协常委、著名经济学家、清华大学教授李稻葵持有同样观点，他同时指出，国家现在有这个财力。

2006年1月1日，全国人大常委会一纸公告，在全国范围内取消农业税，这不得不说是中国在共产党领导下，取得的一个人间奇迹。

但从那时到现在，已经20年过去了，这期间，数以亿计的老年农民已经离开了人世。这部分人享受了农业税的免除，但他们并没有等到……

“逝者已矣，来者可追”，希望不要再留下遗憾。

笔者认为，无论从历史道义出发，还是从现实经济着眼，提升中国农民的养老金的问题都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刻。

问题的成功提出，就已经解决了问题的一半，如果在朝堂之上再能形成共识，那剩下就是贯彻落实的问题了。

做中华民族的“狗”，做中国人民的“狗”，做新中国的“狗”，这是无疑一种光荣。做亿万中国农民的“狗”，为农民养老问题积极建言献策，也同样光荣，希望这样的“狗”再多一些，再多一些……

我亲爱的祖国，在养老问题上，可一个都不能少啊！

尚宝荣，学者讲课网执行总编辑

主要参考来源：经济观察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