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宝荣

近日，辽宁省委书记许昆林主动与企业家加微信一事在网上引起热议。说是近段时间以来，许昆林到辽宁东方测控集团有限公司等企业调研的时候，主动打开二维码，伸出手机，要求加公司负责人的微信，并告诉他们，“以后有什么事，可以随时找我”。这些企业中，有国企，也有民企。

他这么说、这么做，不是客套一下、表演一下，而是玩真的。有几位民企老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和他联系，他不仅给解决了问题，还帮着联系客户。有一位老总还收到他主动发来的信息，询问企业发展情况。

而在1月4号召开的辽宁省优化营商环境大会上，他要求同志们都能这样做。当然了，这应当主要指领导同志。通常情况下，一把手的职责在于谋全局、抓大事、抓紧事，以许昆林为书记的辽宁省委，这样重视企业家，自然有他们的考量。

针对他的这些做法，网上一片叫好。普遍认为，这位省委书记为企业开通直通车的做法，务实亲民，辽宁人民有福了！

我认为，此举践行了总书记关于构建“亲清新型政商关系”的重要论述，反映了辽宁省委对企业家群体的重视，体现了许昆林同志的自信，书写了辽宁省政商良性互动的新篇章，营造了辽省宁营商环境的新氛围，展示了辽宁省爱商亲商服商的新形象，打开了辽宁省招商引资的新大门……

当然，也引发了一些思考。

上有所动，下有所应。领导同志的活动和讲话往往具有导向性、引领性、示范性作用。作为一省领导班子的班长，他这样做了、这样说了，副书记、省委常委、副省长等其他省领导应该也会跟进，而下边的地市书记、区县书记也会效仿，部门主要领导也会差不多。

这样一来，企业家们再有事要办、有问题要反映，就可以直接联系大领导或主要领导，办事效率会不会更高？我认为是，也不见得全是。为什么？

不管在哪里，主要领导总是少数而企业众多。如果有什么事都找一把手的话，就容易在他的案头形成堆积，而下边等着你上门办事的职能部门或官员反倒可能“清闲”。这样一来，可能会弱化职能部门的主体责任，违背“分级负责，各司其职”的政务运行体系规则。且不论一省，就一区县而言，主要领导的工作面对千家万户、涉及千头万绪、问题千变万化，何止仅仅面对企业家？而由此带来效仿效应会进一步加大这种现象。

上述道理可能大家也都明白。但通常情况下，人们有事还是都愿意直接向主要领导反映以寻求解决，这是为啥呢？我想除了主要领导拥有更大的决策权或决定权这一核心因素外，“投资不过山海关”这句话背后所折射的地域营商环境问题，也能从侧面说明缘由。

天津某接待办干部说，曾接待来自广东、山东、东北三个地方的官员来津考察学习。广东官员是自己来的，山东官员带了一个科员作为跟班，而东北官员则带了两个服务在侧。在一起开会交流时，广东官员说，我服务的哪些企业如何如何；山东官员说，我下面的哪些企业如何如何；东北官员说，我管的哪些企业怎么怎么样。这虽然只是个段子，但同样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南北官场和文化的差异。而文化，通常就是人心外在的普遍反映。

企业家要长期在官本位文化更浓郁的地方搞生产经营，自然不得不花费心血和官场人士搞好关系。而和大领导、主要领导搞好关系，无疑是找到了更坚实的靠山，其心理预期自然会更高。所以遇到问题了，更偏向于千方百计地找大领导或一把手给解决，也就毫不意外了。而面对领导们主动伸过来的二维码，能不求之不得吗？换做是我，也一样。这种心态，其实在更大范围内，也具有很强的共性。

对企业或个人而言，这种际遇往往具有很大的偶然性。而依靠稳定、高效、畅通、廉洁的政务办事系统反映和解决问题，其实对绝大多数企业和更广大的人民群众更有利。当然了，这离不开忠诚、干净、担当、服务意识强的干部队伍建设，更离不开结构合理、配置科学、程序严密、制约有效的权力运行机制的持续优化和打磨。

面对这一现象，也有个别网友指出，此举对能够加上省委书记微信并且成功实现问题解决、甚至对接客户的企业家而言，无疑是天降好运，而对于没有这个幸运的企业家而言则是否会有所不公？

还有，这种领导直通企业的模式，在他履新后，又能够持续多久？

该网友认为，只有力求把“一把手直通车”变成“制度直通车”，通过公开渠道、标准化流程高效有序回应企业诉求，才能消解偶然性带来的公平性争议。

也有网友指出，企业家群体可以通过直通车向领导们反映问题，那工人、农民、其他群体可不可以？

还有观察人士指出，位高权重的领导与拥有大量资本的企业家建立个人联系，这其中的廉洁风险怎么防范？

“亲”则两利，“清”则两安。

窃以为，国家领导人论述的亲清政商关系，“亲”是搞好引导、做好服务，“清”是厘清边界、守好底线。而这两者要同时做好，让政商双方能各尽所能、各得其所，则极大地考验着为政者的智慧。然而，这也正是可贵之处。

尚宝荣，学者讲课执行总编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