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文忠民先生
人间四时,何尝一日少了花踪?如锦如霞,缭绕不绝于目。
春桃之夭夭,秋菊之傲霜,冬梅之清冽,各逞其妍,争奇斗艳,真令人魂摇目眩,莫辨彼此之高低。然而,这万千缭乱中,偏有两株花影,深种我心田——牡丹与荷花。
暮春四月,专程赶赴菏泽。牡丹之盛,果然名不虚传!千亩芳园,铺陈开来,如倾倒了天庭的胭脂与锦绣,红紫粉白,重重叠叠,织就了人间的富贵图。花大如盘,瓣层如塔,于春风里雍容摇摆,其香亦浓,馥郁中裹着蜜意,熏得人微醉微醺。花丛之下,游人似织,男女老少皆如被花神点化,脸上全染着欢喜的红晕。真所谓“国色朝酣酒,天香夜染衣”,此花一开,仿佛天地间的祥瑞与富足便有了形貌,端端立于眼前——富贵之幸福,原来并非金银堆砌,而是这盛大生命本身无遮无拦的绽放。
夏的帷幕甫张,我便奔西湖而去。西子湖畔,荷花已擎起翠绿大旗,静候于清波之上。其叶硕大如盖,铺展如茵,承接天光露水;其花亭亭玉立,或粉或白,点染其间,恍若仙子凌波。灼灼烈日之下,热浪翻腾,然而立于水畔,凝望这一池碧玉,心便渐渐沉静下来。花出淤泥而纤尘不染,叶承烈日却清气自生,纵使根茎深陷泥淖,花朵依然向着天空,开得澄澈无瑕。花影摇曳处,竟生清凉风,拂面而来,使人顿消尘虑,胸襟如洗——原来高洁之幸福,非是避世离群,而是于浊世中守住心泉那泓清亮,依然亭亭,自开自落。
牡丹与荷花,一若大地捧出的锦缎,一似水波捧出的玉盏。其姿容虽异,却同为人间绝色;其根性不同,却各向世界吐露着大美无言的真意。
富贵与高洁,它们用生命无声言说,原来并非此岸彼岸的隔断。富贵,是生命丰盈的底色;高洁,则是生命挺立的脊梁。这双璧之花,以盛大而清洁的绽放,照亮了人之为人的路径:于泥土中扎根,向阳光里舒展;既拥抱这烟火人间,又不忘仰望那灵魂的明月。
花开花落,岁岁年年。富贵如牡丹,高洁似莲,两般皆是生命的真谛。人生行路,若能兼得几分泥土里的蓬勃与清波上的无尘,亦算未曾辜负这盛大的花信与人间。
文忠民,少将,解放军原南京政治学院政委